伦:你看和分析事情,很学术,是天生教育家。
靳:不敢当,王无邪才是。我有两个老师:一个是王无邪,一个是我的水墨画老师吕寿琨。在他们身上,我学到不只是设计、创意,而是逻辑思考,启发我以同样态度对待每一课题,也帮助我启发别人,引导分析。
靳埭强先生是众人偶像,问大师可有偶像?
靳:偶像多的是 。就学时期涉猎欧美、日本大师作品,对Paul Rand尤为推崇,他是耶鲁大学平面设计教授,很多经典商标都出自他手笔,如IBM、Westinghouse,他的海报、书体,简洁、观念性特强,艺术性特高,影响着一世代的美国设计潮流,如Pushpin Studio,他也影响着我早期的设计风格。此外美国西岸的Saul Bass也是我的偶像之一,很多经典电影海报、片头都是他的作品,如「梦断城西」。
另外我也喜欢日本设计,日本文化受中国文化影响,结合现代化的graphic design,例如与Paul Rand齐名的东方巨匠龟仓雄策,二者卒于同一年,二者都是我偶像。
遥记当年访美,透过文化部约见Paul Rand,但终于缘悭一面;直至很多很多年后,我出席一国际论坛作演讲嘉宾,另一项目是东西方巨匠Paul Rand与龟仓对话,得以认识二人。之后与Paul Rand时有通信。
龟仓是第一代Bauhaus风格的日本设计师,我也访问过他,他晚年编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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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二十册Creation也收录了我的作品,我是唯一被推介的香港人,中国籍的设计师。
当然不得不提刚殁(2002年初)的田中一光,他的汉字字体的设计运用成就很高。另外一位好朋友杉蒲康平,他是书籍设计的高人,热爱亚洲文化,每次讨论都会被他问到一些中国文化的冷门问题。
还有尚在生的永井一正,已七、八十岁了,已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,但他竟能完全摈弃,另创新风格,更强更劲,年年有新作,令人佩服。
田中、龟仓,在去世之年都有新作。看到这些大师,令我感到设计是长寿的工作,愈老可以愈辣。
我是不会言退休的。
伦:很多设计大师都是上了年纪,广告则绝无仅有;中外都有一些风光一时的创作人,但整个架构不会让你创作到老,自自然然要做所谓「行政」工作,这已是幸运的一群,不幸的,早已被淘汰,年青的看不起年长的一代。
靳:可能是广告一定要紧贴潮流,老的一辈已失去触觉。在日本设计界这情形也常见,三十来岁的设计师冒起而成大师,横尾忠侧廿多岁就有宣布自己死亡的惊人之举,很奇特的一个人。广告界也有偶像级人物,例如Bill Bernbach。数「猛人」都是老一辈为多。
大师对抄袭成风,痛心疾首。对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,只求形似,神采欠奉的设计,更深恶痛绝。
靳:说到潮流,有大趋势是自然的事,但一窝蜂、抄袭成风,是大问题。世界到了地球村的地步,一言一体,就很沉闷了,我不是反对一体化的沟通概念,但世界应多元,复式、多文化,每一个设计师有自己的背景,做自己的东西,发酵形成一个丰富的大文化。今天不同了,工具是一台电脑,无思考,做出雷同的东西,我信奉设计的基准是求异不求同,所以每一个设计方案是不会一样的,我有自己总的方向,总的风格,但也是挖掘每个客户的文化,特质而成灵感源泉,反馈于设计,有些设计师是一套方案用到底,例如字体解构,本由Cussons始创,他重视原创,坚持意念,一众设计师不求甚解,不理对错,没有概念,没有创意、一窝蜂使用,只因流行,只学表面。
伦:有什么解救?
靳:教育就很重要,教学生要学什么,怎么做,什么重要,不要重形式、重科技、重发掘个人性格,个人感觉,要寻求touch,讲心灵。
机缘、偶遇,命运的安排,生得逢时,走过了设计的黄金年代,从无到有。
靳:我其实很庆幸活在这黄金年代。刚好战后,由贫穷开始,虽不至富裕,但也发展到小康;中国也从混乱演变到安定,有很大的潜质成为极繁荣的时代,这是大环境。在个人层面,自己又刚好对此有兴趣而进修,在此时,在香港这么公平的社会发展。上世纪是全世界graphic design历史上的黄金世纪,本世纪能否超越是未知数,过去100年是最黄金,由1919年Bauhaus创立,大量令人惊讶的作品涌现,战后发扬光大。我虽起步晚,但急起直追,冲上去,在世界上能登上殿堂,与其他大师108名好汉齐名,是难得的。
伦:靳叔,假若你不是遇上设计的浪,你也会在别的领域,发热发光。
靳:可能吧。在低潮时,我是能保持众人皆醉我独醒。
这令我想起一段往事,年少时曾单恋一位女孩子,很投契,过了一段日子,终于要开口示爱,却遭拒绝,但她竟对我说,她一生中有两个重要人物,一个是母亲,另一个是我,何解?她说我是一个不平凡的人,与普通年青人不同,她说她不配。当时我尚未做设计,但同辈的人都已看到我他日成就不凡。
在香港要醉容易清醒难。
靳叔年青时体弱多病,病榻中常思考,竟然想到假若生命终结会如何,没有个世界留下什么,人生有何意义?贝多芬遗留了音乐给世界,是英雄,自己是否要做个绘画英雄?这是到今天都在问的问题,演讲时,他常以「创造就是人生的意义」作结,但,是吗?人生真的要为世界留下什么吗?无为又有何不妥?不停地想,不停地问。
感性的大师不停地想,不停地问。
永不言休,永不言退。
伦洁莹
广告人,喜舞文弄墨,性好艺术,自幼习画,深深钦佩香港当代艺术家,对近代新水墨运动推崇备至。
广告生涯廿多年中,曾从事创作、策划、营运以至集大成之品牌创建工作,接触面及线上、线下、网上、网下,足迹遍中港台。她深信人应回馈社会,故身兼多项公众服务公职,也曾是最多产的公益广告人之一,她坚信知识转移可带来进步,对教育的投入不遗余力。伦洁莹曾任职于香港李奥贝纳、台湾李奥贝纳、香港麦肯、台湾灵智,科网热期间转投女性网站miclub.com,回归广告后任Amold亚太区品牌创建总监至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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